第(3/3)页 玛丽忽然开口了。“世人会记住你的。” 雪莱夫人愣了一下,转过头,看着她。 玛丽看着她,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会记住你,和你的故事。” 雪莱夫人看了她很久。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很轻,可眼睛里有光。亮亮的,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,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,回过头来,笑了一下。 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低下头,把那杯凉茶放在茶几上。“也许吧。” “我第一次读到弗朗西丝探案的时候,就觉得那个姓氏很亲切。”雪莱夫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沃斯通。我在母亲的书上见过这个名字。可那时候我想,也许是巧合。这世上姓沃斯通的人,不止她一个。” 玛丽没有说话,等着她说下去。 “后来雪莱死了。我回到英国,一个人带着孩子,没什么钱,也没什么朋友。那些从前认识的人,有的死了,有的走了,有的假装不认识我。我一个人待着,没事做,就读你写的那些书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茶。“后来我翻到你的公开信,读到你的名字,又翻回来看作者的名字。玛丽·班纳特,托马逊。然后我想起来,弗朗西丝·沃斯通。那个姓氏不是巧合。” 玛丽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听着。她没有插嘴,没有解释,只是坐在那里,等着。 “你是致敬我母亲。”雪莱夫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,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。“对不对?” 玛丽点了点头。“是。当初我读了《为女权辩护》,觉得振聋发聩。我从来没有读过那样的书。一个女人,在那么早的时候,就说出了那些话。那些我想说、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所以后来写小说,给人物取名字的时候,我就选了沃斯通。我想让她姓那个姓。那个勇敢的、不肯闭嘴的女人。” 她看着雪莱夫人。“那时候我不会想到,还有和您坐在一起的一天。” 雪莱夫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说话,可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,一圈一圈,很慢。 然后她开口了。“我一出生,就没有母亲。她生了我,十天后就死了。产褥热。你写过的那个病。只要医生洗了手就能救回来的那个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 “我从小就知道她是谁。家里有她的书,有她的画像,有别人说起她时的那些眼神。有人崇拜她,有人骂她,有人觉得她可怜。可没有人告诉我,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她会不会在我哭的时候抱起我,会不会在我写第一个故事的时候夸我。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” 玛丽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 “后来我长大了。遇见了雪莱。他读过我母亲的书,他懂我说的话。我以为那是爱。也许是的。可我跟他走的时候,整个伦敦都在笑。我父亲不认我,那些从前认识我的人,见了我就绕道走。他前妻后来自杀了。那些人说,是我的错。是我抢了她的丈夫,是我逼死了她。我的罪过。我这一辈子,最大的罪过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