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回来接人-《再哭,就锁起来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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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他,也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烟岚站在他面前,衣领还攥在她自己手里,指节泛白。她的眼泪已经干了,脸上挂着两道泪痕,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。她不敢看他,低着头,看着他的军靴。

    厢房里很暗。窗帘只拉了一半,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窄窄一条。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不,还有外面灵堂传来的哭声,隐隐约约的,隔了几道墙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
    赵崇安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手还攥着拳,指节捏得咔咔响。他看着她发抖的肩膀,看着她咬紧的嘴唇,看着她脖颈上那条细得像一碰就会断的弧线。他想起她写的那封假信,想起那张挂在墙上的纸条,想起父亲躺在白布下面的样子。所有的愤怒、疲惫、怀疑、不甘,全堵在胸口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烟岚下意识地往后退。后背撞上了墙,冰凉的,激得她一哆嗦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暗沉的光,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,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,把她困在中间。他的影子罩下来,遮住了那最后一线光。她闻到了硝烟味、血腥气,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让她又怕又安心的味道。

    赵崇安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。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,滚烫的,一下一下,像烧红的铁在淬水。“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久没睡了?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
    烟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想说对不起,想说她不知道,想说他父亲的死不是她本意。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话。他弯腰,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,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她惊了一下,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,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领,攥得指节泛白。他抱着她,走进了厢房的里间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外面是灵堂,是白花,是死去的元帅。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。燕平湖上的风穿过松柏,呜呜地响,像无数人在哭。灵堂的哭声和风声搅在一起,断断续续的。窗帘被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巨大的鸟,扑棱着翅膀,想要飞出去。

    然后,一切声音都远了。

    一朵长在路边墙缝里的野花,花瓣薄得透光,风一吹就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暴雨,来得又猛又急,砸在地上溅起泥浆,砸在花瓣上把花茎打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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