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身后的中书舍人和齐康都识趣地退了两步。 “赵云甫。”高拱先开了口。 “高阁老。” 高拱看着他。这个人比他年轻二十岁,从浙江的河堤上一路走到内阁,身上沾过泥、染过血、扛过嘉靖的猜忌和徐阶的算计,到现在还站得稳稳当当。 “三法司会审这一个月,你一句话没说。” 赵宁没否认。 “沈鲤那篇文章传遍科道的时候,你没拦。朱衡三次来找你商议会审章程,你三次都推了。你是在等。” 赵宁还是没说话。 高拱忽然笑了一声。不是冷笑,是真的笑了一下。 “等我们两边斗到最后一口气的时候,你来收场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 风从午门的门洞里灌进来,把高拱的衣摆吹得翻起一角。 赵宁开口了。“阁老,您弹劾徐阶,四十七条里有三十条是实的。松江的田亩,天下人都看得见。您没有错。” 高拱的笑收了。 “但您用错了刀。”赵宁的声调很平。“陈洪不是刀,是火。拿火烧人,先烧的是自己的手。” 这句话落地,高拱的手指头攥了一下那捆书的绳子。 他没接话。 沉默了几息,高拱从赵宁身边走了过去,脚步没停。走出三步,忽然扔下一句话。 “赵云甫,你比徐阶厉害。徐阶下棋还要落子。你连棋盘都不碰,等棋局自己走完,再把棋盘端走。” 赵宁站在原地没动。高拱的背影穿过午门,越来越小。 ——“您没有错。”这句话是真的。高拱不贪、不怂、不和稀泥,嘉靖朝活下来的阁臣里头,他算得上一条硬汉。但政治从来不看对错。对错是史书上的事。活着的人,只看输赢。 赵宁收回视线,继续往六科廊走。 同一天傍晚,隆庆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了高拱。 这是高拱离京前最后一次面圣。 太监在门外头候着,没人进去伺候。西暖阁的门关着,里头烧着炭盆,热气蒸得窗纸上凝了一层水珠。 隆庆坐在炕上,手里捧着一碗参汤,没喝。高拱跪在地上行了大礼,隆庆让他起来,他不起。 “臣有罪。” “起来。”隆庆的嗓子闷闷的。“朕让你起来。” 高拱站起身,垂手立在炕前。 隆庆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参汤在手里凉了,他把碗搁到炕桌上,碗底碰着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 “肃卿。”隆庆叫了他的字。 “臣在。” “朕……不想让你走。” 这六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高拱的喉头动了一下。 “三法司的结论,朕看了。”隆庆低下头,盯着炕桌上那碗凉了的参汤。“朕不是不想保你。是保不了。门籍记录递到御前的时候,六科的弹章跟着就到了。十七份。十七份弹章,全是参你与陈洪交通内外的。朕就是想留你,内阁也待不住了。” 高拱没说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