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隆庆抬起头。他的眼圈红了一圈。 “先帝在的时候,裕王府里那些年……你陪着朕,朕没忘。” 高拱的膝盖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他撑住了。 “你先回新郑。”隆庆的声调忽然变了,从低沉变成一种很刻意的平淡。“回去歇着。新郑离京城不远。” 高拱浑身一震。 ——新郑离京城不远。 这句话里头有东西。高拱在裕王府陪了隆庆八年,主仆之间的默契不需要明说。“不远”两个字,是皇帝在告诉他:你走,但别走太远。朕还要叫你回来。 高拱跪了下去。这回是实实在在的大礼,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,咚的一声。 “臣——领旨。” 隆庆别过脸去。 高拱起身,退了三步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的时候,隆庆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 “路上慢些。” 高拱的脚步顿了一瞬。没回头。推开门,冬天的冷风扑面灌进来。 他大步走进风里。 门外候着的太监看见高拱出来,低着头闪到一边。没人敢看他的脸。 西暖阁里,隆庆一个人坐在炕上。参汤彻底凉透了,碗壁上凝着一层白沫。他伸手把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 凉的。 他没皱眉。搁下碗,望着窗户上那层蒙蒙的水汽,伸出一根手指,在上头划了一道。水珠顺着指痕淌下来,露出窗外一小片天。 天已经黑了。 第二天卯时,高拱的马车从东华门外驶出,沿着官道往南。车帘垂着,看不见里头的人。 齐康骑马跟在车旁,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楼子。 城楼上的灯笼刚刚熄了,天边泛着一线青白。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,越走越远。路边有早起挑水的百姓,扁担搁在肩上,歪着头看了一眼这辆不起眼的马车,又低下头继续走。 没人知道车里坐着的那个人,三天前还是大明内阁大学士。 车轮压过一块松动的石板,车身颠了一下。车帘晃了晃,露出高拱半张脸。 他闭着眼。但手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旧砚台。裕王府时候的旧物,隆庆送的。砚台底部刻着两个小字。 “肃卿。” 马车继续往前走。齐康勒住缰绳,放慢了马速,等车身过了颠簸的路段才重新跟上。他扭头看了一眼车帘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 官道两旁的枯树往后退去,京城的轮廓一点一点矮下去,最后只剩城楼尖上那面旗。 风把旗吹得猎猎作响。 ···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