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在初春的风里来回翻卷,发黄的旧报纸顺着柏油马路一路往前滚。 陶理左手提着网兜,右手把沈栀那只柔软的手严严实实包在掌心。 他步子大,平时走路带风习惯了,今天却刻意放慢节奏,一步步踩着沈栀的步频走。 憋了小半条街,陶理到底没忍住。 他停下脚,偏头盯着旁边那张娇艳的脸。 “那个天天念洋文的男同学,平时在学校就这么拦你?”那话里的酸味,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。 沈栀伸手解开网兜的麻绳结,拿出一块尚有余温的稻香村牛舌饼,直接掰了一半塞进他嘴里。 “他连拦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沈栀拍掉指尖沾上的酥皮残渣,“这学期刚开课,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两门专业课压得人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 你去我们图书馆看看,天不亮就排队占座。大家都在看书做题,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献殷勤。他不过是仗着家里条件好,懂两句俄语,爱四处显摆。” 陶理几口把牛舌饼嚼巴嚼巴咽了,酥甜的猪油味化开,心底那股乱窜的火气跟着平复不少。 他扯过沈栀的手,拉着她继续往前走。 “头发抹得油光水滑,脚上蹬个发亮的皮鞋,一看就不是踏实干活的人。”陶理继续挑毛病。 沈栀笑出了声:“这就泛酸了?” 陶理大手把她攥得更紧,直接塞进自己宽大的卡其布工装口袋里捂着,用粗糙的指腹去摩挲她手背上的皮肤。 “你是我在陶家村摆了流水席、过了明路的媳妇,他那是瞎了眼往上凑。以后在学校再碰上这种不长眼的,直接报我陶理的名字。大不了我去你们礼堂门口支个修车摊,让他天天看着咱俩。” 这浑不吝的做派,惹得沈栀又好气又好笑。 她在宽大的布兜里掐了他手心一把,这才算把这头顺毛驴安抚好。 两人挤了一趟无轨电车,回到槐花胡同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 老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,饭菜的油烟味在院子上方飘散。 推开沈家正房的门,浓郁的炖肉香扑面而来。 林芝端着一盖帘圆滚滚的胖饺子从厨房跨进堂屋,额头上出了层细汗:“正念叨你们怎么还没到,锅里的水都开了两开。” 沈建业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拿着个拨浪鼓,逗着地上的平平。 小胖墩听到门响,转过身看清是沈栀,咧着那只长了几颗门牙的嘴,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姑”。 沈栀刚要弯腰去抱,陶理抢先一步上前。 他把手里的网兜往八仙桌上一搁,弯腰双手卡在平平的腋窝下,轻轻一提,直接把几十斤的肉墩子举过头顶,稳稳架到自己的后脖颈上。 平平这段时间早就跟他混熟了,极其兴奋地揪住陶理刚理过的那头短寸,两条小胖腿在半空可劲蹬踹。 陶理任由这小屁孩在头上作威作福,转过身冲沈建业打了声招呼,这才去外头水房洗手。 沈栀把帆布包挂在门后的铁架子上,进厨房帮林芝拿碗筷。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。 白菜猪肉馅的,薄皮大馅,咬下去满嘴流油。 沈建业开了一瓶红星二锅头,拿两个玻璃杯倒上,直接推给陶理一杯。 玻璃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“今天修配厂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沈建业夹了个饺子,随口问道。 陶理端起杯子把白酒干了一半,拿起筷子挑了个卖相最好的饺子放进沈栀碗里,这才回大舅哥的话。 “大哥,活杂。换车胎、接电路的都有。旁边有两个食品厂的运输车队,经常有大解放卡车出点小毛病。他们图我动作快不耽误发车,今天给我透了个底,打算按月把日常维护交给我。如果下周能把字签下来,光定钱一个月就能拿两百。” 七十年代末,两百块是一笔让人咋舌的巨款。 普通工人干上大半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个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