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距京城不到四百里。 宣府! 那张纸只露出一角,但赵宁的字胡宗宪认得。 瘦金体的底子,收笔处带着一股子利落劲——朝中写这种字的人不超过三个,而敢把手书压在九边总兵防务图底下的,只有一个。 胡宗宪没动。 马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伸手把防务图的边角按回去。 “赵阁老去年写给末将的。”马芳的语气平淡,“末将每天看一遍,提醒自己别松懈。” 胡宗宪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 ——赵宁的手伸得比他想的更远。不,不是“伸”。是“埋”。在他来之前,这颗棋子就已经扎根了。 当夜宿在总兵府西厢。胡宗宪没有马上睡,坐在灯下把赵宁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 “朝堂风急,边事宜稳,勿生枝节。” 十二个字。前八个是给他的判断,后四个是给他的命令。 但赵宁写这封信的时候,不会不知道他胡宗宪已经走到了宣府——再往东,就是蓟州。 蓟州。戚继光。 赵宁让他“勿生枝节”,却没让他“回京”。 ——这不是叫停。是叫他把最后一站走完,但别动刀子。 走完,看完,心里有数就行。 那下一步呢? 胡宗宪把信折起来,吹了灯。 黑暗里,他盯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纹。赵宁这个人,从浙江到京城,从河堤到九边,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前头。他不是那种等风来的人——他是造风的人。 “勿生枝节”的意思不是不打仗。是现在不打。 那什么时候打? 胡宗宪闭上眼。 既然想不明白,就不去想了,等他到了蓟州,自然就知道了。 第七天,从宣府出发。 走的不是官道,是马芳派人带的山间小路,沿着长城内侧走。马芳说这条路快两天,但颠得厉害。胡宗宪没犹豫,选了快的。 沿途看见的东西印证了马芳的说法——墩台三里一座,每座上面都有人,烽火台的柴草堆得满满当当。巡逻的骑兵小队三五人一组,甲叶子擦得发亮,马匹精壮。 宣府的防线,是真的。 不是做给他看的。 这个判断在第三天得到了最终确认——路过一座无名墩台时,守台的小旗官不认识总督仪仗,拦下来盘问了足足一刻钟,核验了令牌、堪合、兵部行文三样东西才放行。 胡宗宪的亲兵队长火了,被胡宗宪拦住。 “好事。”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 亲兵队长不敢再吭声。 第五天傍晚,蓟州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 跟宣府不同。宣府是沉默的重甲,蓟州是绷紧的弓弦。城墙上每隔十步一面旗,旗帜是新的,边角笔直,没有一面卷角。城门口进出的百姓排成两列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,有兵丁逐一检查路引。 快,但不乱。 第(1/3)页